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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湾王孟源文章:【美国】域外管辖权(续)

日期:2019-2-25 6:23:32 人气: 标签:大连 律师
导读:前一篇文章,我写得比较有自我限制,基本上全只是Diagnosis(诊断),没有什麽Prognosis(预后)或者Prescription(处方)。这一方面是因爲我想中方高层能人辈出…

  前一篇文章,我写得比较有自我限制,基本上全只是Diagnosis(诊断),没有什麽Prognosis(预后)或者Prescription(处方)。这一方面是因爲我想中方高层能人辈出,只要有人指引正确方向,自然能做后续的推理;另一方面是我人还在美国,虽然一向只用中文发表意见,能够不要太吸引本地恶势力的注意,就尽量避免。

  不过这个话题,是有很强的时间性的:孟晚舟的引渡案正在加拿大法院被审查;如果中方不明白事件背后的道理,那麽处置自然失当,不但孟女士会有很大的机会落入敲诈集团手中,备受折磨,而且未来这批人认定了中国企业是软柿子,必然要变本加利。我虽然是一个山野闲人,但是始终关心世界事务,希望对人类、国家和社会有实际的贡献和影响,而不只是在网络上发发牢骚。

  文章发表之后,发现遇到急事,我还真没有什麽管道来尽快发声,只有《观察者网》在我反复请求之后,考虑了两天,终于从风闻转发首页。这期间我十分着急,深怕可以帮助孟晚舟案却没有做到,刚好和史东先生谈起这事,他立刻安排让我上《八方论坛》节目。这种访谈必须即兴发挥,没有反复犹豫的余地,所以说得特别直白。既然都已经在视频里谈过了,这里干脆也就白纸黑字地写下来。希望我所考虑过的细节,能做爲相关人士有用的参考。

  首先,象是前文讨论的利用司法权力以自肥,在美国是极爲普遍而且历史悠久的现象。最简单的例子是Speeding Trap,超速陷阱,几乎在汽车一发明不久、马路有速限就开始了。一般是在美国乡下,如果有公路通过,那麽就可以靠开超速罚单来敛财。20多年前我在德州工作两年,曾经读到附近有一个小镇原本连一个全职警官都养不起,后来开始大开罚单之后,不但警察局扩充到15人,又增设了连带的法官、书记等等,在付给他们优厚的薪水之后,还有盈余做爲全镇预算的2/3。换句话说,这种超速罚单的生意所带给公家的抽成,比当地的税收还要高出一倍。

  这些钱当然都是从路过的外地人压榨出来的;本地人能投票选举警长和法官,所以自然免疫。我在四年前《当警察做什么都合法时,还算是法治吗?》一文中讨论过的,美国警察可以随意、无条件地扣押任何人在公共场所所携带的财产(尤其是现金),更是匪夷所思,而实际上也是盛行在南部乡下,专门用来敲诈外地人。

  这些例子与华爲案,既有极高的相似程度,也有一些细微的不同;我们必须做出审慎的分析。司法部的这个团队,就像开罚单的警局一样,是独立王国,只受到很间接的监管(前者是国会,后者是当地的选举);爲了避免这些监管,他们同样都专注在敲诈没有政治能量的外地人。他们也同样会对公家的财务,贡献相当的收入,进一步削弱政治监管的阻力。而且他们“执法”的方向,也都有若干政治正确性(前者是打击外国“犯罪”,后者是整顿交通),即使媒体有所报导,一般也无法改变他们的行径。

  超速陷阱在美国流行了一百年,越演越烈,近十几年来又加上了无条件扣押财产的权力,似乎表明着这个问题在美国体制下是无解的。这固然是如此,但是引发华爲案的联邦司法势力和地方警长有所不同,亦即后者的私利只不过在于那份工作与其所带来的薪水,这些都是真正100%合法的;而前者所追求的,却是远超于薪水的顾问费,因此就必须和私营的律师合作,这必然会留下非法串谋的证据和把柄,只不过埋藏得很深,不是一般媒体报导能够挖掘出来的。

  一般大衆熟悉的富豪,无一例外都是有哄骗投资人或客户的需要,才会追求知名度,例如Musk和Trump,否则闷声大发财才是明智的选择。如果所作所爲不是完全合法合理,那麽更加不会愿意曝光。这里正是如此:不但参与的那批律师,宁可安安静静地做亿万富翁,就是司法部那个部门的官员们,也不会希望他们的财路被公开。单是其他部门人员羡慕嫉妒恨的眼光,就不好受。

  所以中方的应对之策,只能针对他们的弱点,多管齐下。这里我先解释爲什麽中国不能再试图回避,必须积极处理:原本这种半合法的勾当,就是专门针对无还手之力的弱者,而中方在去年中兴事件的反应,基本是花钱消灾,多罚了9亿美元,不但爽快掏钱,还兴高采烈。对比法国Alstom拖了近五年的坚决抵抗,哪一个是软柿子,非常明显。几个月内,就轮到华爲,这其实是中方邀请他们来继续敲诈的必然结果。

  中兴的案子,起自好几年前,去年再度爆发,原本就是所雇佣的一个律师抓到一点小毛病,建议中兴主动向司法部认罪。现在回想起来,显然这人不是在尽公民或律师的职责,而是原本就属于敲诈集团的一部分。事实上整个中兴(华爲也一样)在美国的法律团队,很可能就是敲诈集团的核心,所以他们应该早就注意到中国人息事宁人的偏好,在去年如此轻易地得到天量收入之后,未来中国企业必然会成爲他们的首要目标。如果只是继续雇佣这批人来做纯被动的反应,只怕几年之内,中国大型企业的高管都不能出国了。

  所以中方的对策,只能是主动反击(但不是蛮干),而法国人Pierucci的遭遇和经验,正是解决此事的关键。首先在孟晚舟一案,必须赶快绕过美国来的法律团队(最好是只用这些律师来处理与美国司法部的直接交涉,策略讨论不应该让他们参与),把《经济学人》的两篇文章交给法官。如果可能,可以请Pierucci亲自出马来当证人,帮助美国法律系统会以不人道的手段来对待人质。

  Pierucci的书在法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,毕竟Alstom是法国传统重工业皇冠上的明珠,就这麽不明不白地被肢解了,法国人也咽不下这口气。如果不是因爲黄背心运动,Macron必然会有动作。中方应该从最高层出手,配合欧盟对伊朗制裁的疑虑,利用例如高峰会议这样高调的手段,尽力把美国这个半合法的利益链曝光,并且通过国际组织来节制美国使用FCPA和经济制裁的域外管辖权,例如限制其罚金的数额。就算欧洲因爲70多年亲美传统而拒绝完全配合,中方每一次提出合法、合理、合利的提议,就是又一次削弱欧洲的偏颇态度。

  另一个可行的着手点是Trump。他和这个敲诈集团没有关系,如果能成功查办,他反而有了宣传借口,可以用来抹黑Mueller对他的调查。如果中方能说服他,命令新任司法部长Barr啓动内部调查(Internal Affairs,毕竟这个集团是靠消耗美国的国际信誉以自肥),这将是最理想的结果:即使没有定罪,也会吓阻这个集团未来几年的行动。当然Trump有可能不相信或不愿意,反而以爲这些针对华爲的司法案件对他的贸易讹诈有利,但总必须尝试一下。

  最后,中方应该审视自身的团队,爲什麽13亿人的国家,居然(似乎,如果已经有内部人士做出正确的分析,自然最好)没有人注意到Pierucci的新书。一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国家,在国际事务上必须有灵活、及时、正确和深刻的认知与反应。整顿并补强外交方面的智库,是无需外国人合作的自我改善工作。

  【后注】一周前(2019年一月27日),世界第二大的铝业公司RUSAL(俄铝)和美国财政部达成协议,现在细节公布了,后者同意解除2018年四月开始的经济制裁,代价是俄国人放弃控制权,从此董事会必须有一半以上是美国或英国人。

  这个制裁的依据比较特别,是所谓的CAATSA(Countering Americas Adversaries Through Sanctions Act,美国敌对国家制裁法案),2017年才由国会通过,目前只针对俄国,但是从其他法律扩张解释的历史来看,没有理由未来不能用在中国身上。另一个特别的地方,在于这次RUSAL的麻烦起自国务院、终于财政部,司法部并未涉足。

  我的看法是:1)普丁遇到美国的域外管辖权,也是一筹莫展;2)不论这些域外管辖权的案件是如何开始的,美国内部的政治文化和机制自然会将其一路推动,直到占了大便宜爲止;3)所以只能联合国际上的受害者,制定规则来限制美国。

       ——以上由大连律师转帖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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